“多倒霉!”菲兰达悲叹地说,“这孩子象她父亲一样冒失!”
这就不得不向邻居借用木床和吊铺,让大家分成九班轮流吃饭,规定沐浴的时
间,而且借来了四十只凳子,免得穿着蓝制服和男靴的姑娘们整天在房子里荡来荡
去。应付她们实在困难:闹喳喳的一群刚刚吃完早饭又要给另一批人开午饭,然后
是晚饭;整整一个星期,女学生们只到种植园去游玩过一次。黑夜来临,为了把姑
娘们赶上床铺,修女们累得精疲力尽,可是不管她们怎么卖力,总有一群不知疲倦
的少女留在院子里,调门不准地高唱校歌。有一次,姑娘们差点儿绊倒了乌苏娜,
因为她总喜欢到她最能妨碍别人的地方去帮忙。另一次,由于奥雷连诺上校当着姑
娘们的面在栗树下小便,修女们竟嚷叫起来。阿玛兰塔呢,差点儿引起了惊慌:她
正把盐放在汤里时,一个修女走进厨房,立即问她撒到锅里的白s粉未是什么。
“砒霜。”
到达的第一夜,姑娘们累得要命,想在睡觉之前上一次厕所,——大约夜里一
点,其中最后几个才轮流进去。于是菲兰达买了七十二个便盆,但这只把夜间的问
题变成了早上的问题,因为姑娘们天一亮就在厕所前面排了长长的队伍,手里都拿
着便盆,等候轮到自己去洗便盆。尽管其中几个姑娘感冒了,其他一些姑娘的皮肤
被蚊子咬得起了疱,可是大多数人在困难面前表现了坚忍精神,甚至最热的时刻也
在花园里蹦蹦跳跳。到客人们最终离开的时候,花丛被踩坏了,家具给毁了,墙上
布满了画儿和字儿,可是菲兰达看见她们走了就高兴,原谅她们造成的损害。她把
床和凳子送还了邻居,而将七十二只便盆堆在梅尔加德斯的房间里。
这个锁着的房间——昔r全家精神生活的中心,现在成了闻名的“便盆间”了
。照奥雷连诺上校看来,这个称呼是最合适的,尽管梅尔加德斯的卧室没有尘土,
也没遭到破坏,全家的人仍然对它感到惊讶,可是上校却觉得它不过是一堆垃圾。
无论如何,他似乎根本不管谁是对的:如果说他知道了这个房间的命运,那是因为
菲兰达为了收藏便盆整天在他旁边跑来跑去,妨碍他工作。
这时,霍·阿卡蒂奥第二重新出现在家里。他跟谁也不打招呼,就走到长廊尽
头,钻到作坊里去跟上校谈话。乌苏娜已经看不见他,可是分辨得出他那监工的靴
子发出的啪哒声,他跟家庭、甚至跟孪生兄弟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使她感到诧异;
儿童时代他曾跟孪生兄弟玩弄换装把戏,现在两人都没有一点共同之处了。霍·阿
卡蒂奥第二又高又瘦,举止傲慢,黝黑的脸庞上有一种晦暗的光彩,神态犹如萨拉
秦人(注:萨拉秦人,古代阿拉伯游牧民族)那么y郁。他更象自己的母亲圣索菲
娅·德拉佩德,而不象布恩蒂亚家的人,乌苏娜有时谈起家庭,甚至忘了提到他的
名字,虽然她也责备自己。她发现霍。阿卡蒂奥第二重新回到家里,上校在作坊里
g活时接见他,她就反复忆起了往事,确信霍·阿卡蒂奥第二童年时代跟孪生兄弟
换了位置,正是他而不是孪生兄弟应当叫做奥雷连诺。谁也不知道他的详情。有一
段时间大家知道,他没有固定的住所,在皮拉·苔列娜家中饲养斗j,有时就在她
那儿睡觉,然而其他的夜晚几乎都是在法
国艺妓的卧室里度过的。他随波逐流,没
有什么眷恋,也没有什么志气——仿佛是乌苏娜行星系中的一颗流星。
实际上,霍。 阿卡蒂奥第二已经不是自己家庭里的人,也不可能成为其他任何
一个家庭的成员,这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早上开始的,当时格林列尔多。 马克斯上校
带他到兵营去——并不是为了让他看看行刑,而是为了让他一辈子记住处决犯悲哀
的、有点儿滑稽的微笑。这不仅是他最早的回忆,也是他童年时代唯一的回忆。他
还记得的就是一个老头儿的形象,那老头儿穿着旧式坎肩,戴着帽檐活象乌鸦翅膀
的帽子,曾在亮晃晃的窗子跟前给他讲述各种奇异的事儿。可是,霍·阿卡蒂奥第
二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。这件往事是朦胧的,在他心中没有留下痛苦之感,
也没给他什么教益,前一件往事却不相同,实际上确定了他一生的方向,而且他越
老,那件往事就越清楚,仿佛时间过得越久,那件往事离他就越近。乌苏娜打算通
过霍。 阿卡蒂奥第二,使奥雷连诺上校从禁锢中脱身出来。“劝他去看看电影吧,
”她向霍·阿卡蒂奥第二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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