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孟家老太爷素不相识,为什么他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如此震惊,仿若他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。
他那指着他,满脸激动、急切的模样,仿佛——他认出了他!?
认出了他?认出了姓黑名珏的自己吗?
可那有什么好惊讶的,一个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,仅仅认出了一个上官家不请自来的陌生仆役,就算诧异,就算生气,也不可能情绪波动到刚才那种地步。
难道——!?
脑中深埋的记忆夹杂着一个念头突尔窜上心间,黑珏望着床上的老人,顺着他紧抓着自己不放的视线抚上了额际,他顿时被那似乎越想越真实的可能性激得浑身涔涔冷汗。
“孟小姐——”他心乱如麻,连声音都战抖起来,“你有听你家人提过你姐姐出生的时候……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?”
他看着孟霜嫣,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,也从来没有这么慌乱、绝望过。
他的心中五味杂成、悲喜交织,所有的情绪汇集成了一种擂鼓般的恐惧——恐惧着他穷尽一生都不敢奢望能够找回的那些消逝的过去,会在这个地方、这个时刻、以这样的方式成真!
眼下的情形,孟霜嫣更挂心于爷爷的病情,本不欲浪费时间纠缠于往事。但她从黑珏的神色中嗅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,于是只得强压住悲伤,将她知道的一切如实道来。
“奇怪的事情倒不曾耳闻……只是姐姐初出娘胎就病入膏肓。爷爷说,那病是天生的,很重,世间几乎无人能治。他和爹、大娘操碎了心……”
“那你姐姐后来是怎么挺过来的?可是有请到哪位奇人异士前来救治?”黑珏问得很急,答案似乎就在眼前,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。
孟霜嫣沉思了一下,“奇人异士倒是请了不少,要说真是哪一位把姐姐救过来的……爷爷有提过他的一位挚友,他说他很感谢他,姐姐多亏有了他才能侥幸生还……”
孟霜嫣停住又想了一下,继续道:“爷爷说那个人是个奇人,先皇曾非常赏识他,极力挽留他做了国师,他好象……跟你一个姓……”
国师!!一个姓!!
黑珏如遭雷殛,他唰地一下站起身,转眼又狼狈地摔倒在地。他全身麻痹,只感到天地万物都已死寂,耳边什么也听不到,眼前什么也看不到。
一切都已成真。
他原以为被剥夺掉而无法企及的幸福现在就在他的身边,可是却不过是让他明白所谓的天意、所谓的命运、所谓的际遇,只是老天兴头上的一个无聊玩笑,拿着他的人生和他所爱之人的人生,嬉戏、玩弄,覆雨、翻云,最后再用分离和死亡来盖棺定论!
“黑大夫,你这是怎么了……”
孟霜嫣上前去拉黑珏起来,可他甩开她的手,放任自己如烂泥般地瘫在地上。
她不知道如何是好,她想去叫人,他却突然坐起身,狠狠地拉住了她。
她转身看向他的脸,像在哭,但是没有泪。只有一点猩红的朱砂,竟在哭泣——流出了疮痍满目的鲜血!
她被吓得哭出了声,他依然紧紧地拉着她,然后木然地开始想起、开始说起,那个不是黑珏的自己被上苍摆布的过往人生。
他还记得,那是四年前。
那时候的他,正在山中修炼气门。无意中,他看见山陵间鸟飞兽奔,树木在一瞬间焦枯,一条红光潋滟的大龙乘云而来。
他以为他终于得道成仙,御龙以登天极,便惊喜过望地唤来师傅,却没想到,这条龙引出师傅尘封的记忆,也解开了他命运的封印……
黑慎南遥望那条在云层间盘旋不去的大龙,往事娓娓道来。
“十八年前,为师受老友之托去救他家那重病的婴孩,去了之后才发现他家媳妇其实诞下了一对龙凤胎。”
“后出生的那个女孩气息微弱,即将油尽灯枯;然另一个却在母体里吸足元气、十分强健,而那额间渗血的朱砂更是释放出逼人后退的妖气,吓得那家人对所有人隐瞒了这个孩子的降生。”
黑慎南略一停顿,转向黑珏。
“那尚在襁褓中却让人畏忌莫深的小男孩便是你。”
黑珏扶上额头已经淡化成痣的朱砂,脚步踉跄。
原来……他并非师傅捡来的弃儿,而是另有……隐情!
“天生打上这凝血印记之人,若非短命的孤魂野鬼,便要做那长生的乱世妖孽,不论哪一种,都是天地乱象的始兆!”
朱砂、朱砂乃是洙杀之意!
“我本欲立时了结你的性命,但见你家人怀抱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婴一脸悲戚,不由得……生了恻隐之心。”
“我怜你父母的苦,也看出你男生女相,一身奇骨是个可造之材。本料收你随我学道,断了尘缘,用道法解去你的异端,便无孽障。谁知,当年的恻隐之心却成就今日的果。”
黑慎南回想起当年的种种,不得不在命运的操纵下哀叹。
“孩儿,十八年的潜心学道消退了你前世郁积、随今世脱胎于人形带出的摄刹之气。前尘往事不可追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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